• 首先我得声明,我这里使用的这对词儿是有其事先约定含义的。即照我此处的界定,“病情”是指一个人生理上的病征反映,而所谓“病态”则强调一个人精神层面的扭曲现象。这样,我再来说说“病情”和“病态”,谈谈我的看法。

    之所以突然间想到来作这么一个题目,直接的诱因便是去年年中以来,我的父亲得了一场大病,很严重;时至今日,他还在病中,尚未痊愈。而旧历除夕以来,包括今天,我则不断地从与他本人以及亲人的通话或短信里明白地知晓,他的病情似乎好多了。这让我稍稍有些放心甚至欣慰了。尤其今天听到刚从老家返回西安的女友淘儿说,她亲眼看到“老爷子身体好多了,精神状态也很好;二哥还准备继续外出务工了,只把家里最近的一些事料理一下”。这令我一下子感觉精神上放松多了,身体似乎也感觉有了力量,好了起来。于是,我泡一杯功夫茶,来稍稍品味一番这哪怕很短暂、只是暂时但却十分幸福的感觉。

    一天天好了起来,难关就要过去,也必将过去了。记得曾读过十九世纪中后期法国哲学家阿兰的《论幸福》一书,他在书中好些地方讲到关于“病”的问题,有实说的地方,也有隐喻的地方。令我记忆深刻的是,他说:关于疾病的遐想比疾病本身更可怕,更对人有害,包括生理方面的失调和精神方面的压力;人们可以忍受疾病本身的痛苦,却难以忍受关于疾病的想像,比如我们会看到无论什么想法都会使一个忧郁病患者找到忧郁的理由,他们事实上是把悲伤的形象放大了给人们看;一个疾病患者在人们关注下看着自己的病情,就像股市行情一样,有涨有跌,这令他更为不安和不幸,等等。诸如此类,我们不能不说他的笔调不细腻,不巧妙,他事实上也是在不断地给我们开出治理更为严重的“病”——精神性疾病的方法,我认为这就是他关于“病态”而主要不是“病情”的看法。

    老实说,大半年来,从去年年中到现在,我因为父亲的病情,以及家里的境况,还有自身处境的原因,和某些自己早就曾具有并基本奠定的顽固想法,给自己精神上造成了一种巨大的压力,可谓是进入“病态”了。而且,几乎任何人的劝解都没用,虽然也说不上“讳疾忌医”,但常常是左耳进右耳出,很少真正听进去。甚至,我曾在一次跟友人的聊天里,简单地概况到我的处境或心境:家里老父病重,周遭宵小攻讦。看!这简直就是所谓“刻板印象”了。虽然这也并非我假想出来的状态,因而不能以“被迫害狂”来看待,但这样一种“精炼”概况却使我多少有些给自己画地为牢了。我把自己圈进起来,并且委实进入了这精神的监牢,进入病态了。我很难再突围出去。

    父亲病情的好转使我渐渐明白过来。所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我该怎样来对待这艰难的局面呢?我唯有珍视生命,不断前行。刘禹锡有云“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我怎么能糊涂地堕入“病态”呢?太白说:“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宵小之辈叫嚣不断,正如那“啼不住”的“猿声”,何以能阻挡这“已过万重山”的“轻舟”呢?伟人说:“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罴。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更云:“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正西风落叶下长安,飞鸣镝。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起风了,想起坡仙“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来!

    ——200921日午间

    茕茕子于形影楼

  • 呜呼!久而未作有诗词,竟成一事实也。己丑新年以来,尝有新诗《走了,散了》一篇,中云:“我喝酒已少矣/未作诗亦久矣/酒与诗/神气和韵味/生疏了模糊了”。又去冬迄今,尝所创之学会复至萧索冷清,其间余虽亦尽力为继,而不能复振矣。今夜浏览,不意得见同仁党印君所自命之“古风体”诗两篇,乃起兴味,继而遐思云。夫人之有情,乃生其思,思而能发其志矣。顾余三年以来,颠沛造次,心绪时不能宁,惟后乃幸得淘儿相伴,实系一惊喜之艳遇奇缘也。盖其贤良优雅,正合古人所谓添香红袖欤!虽然,戊子年中,老父重病,而身处之境,其芳草连天,几为蔽日哉!乃因党印君诗中“真心”之意,而幽思并发,竟忆及前修陈寅恪公晚境将终之际所撰联语:“涕泣对牛衣,载都成断肠史;废残难豹隐,九泉稍待眼枯人。”盖寅公赏鉴诗词,尝有“古典今事”之论,乃为后世学子士夫所共知。其平生所作诗文,亦多合此主张。今以寄寓范围之故,姑不论其“今事”之涵义,而考其“古典”焉。汉刘向编纂之《烈女传》“陶答子妻”条有“豹隐”之典出,而后来者班固所撰《汉书》卷七十六王章传则具“牛衣”之故事。合二者而比观,足知陶、王之妻,皆能当贤慧之名,惟陶氏以贪婪而干诛自毙,王氏则以耿介而速怨致祸,其间境界相差何啻千万里邪?故而作此篇,因寄所托云。

    久不作诗心自伤,年来出处太荒唐。

    堪思豹隐贤妻泪,更念牛衣志士狂。

    ——200923日夜二时许

    茕茕子于形影楼

  • 2009-02-03

    不渡 - [古风]

    Tag:初九 随想

    不渡众生渡自己,
    真心无意不自欺。
    走进地狱十八层,
    也似西天小须弥。

  •  

    某年月日,尝读钱穆氏《中国史学名著》,其论南宋史家袁机仲(枢)《通鉴纪事本末》一书,固高标其体裁创设之功,然于其修史多载丧乱之变而乏著治平之业,亦不忘措以微辞,有谓:“若我们如此读史,则只见历史上一些变动纷乱,不见历史上的一些治平建设。”余因所感,尝随文札记,以为申说,云:“夫袁氏既生宋之衰世末季,且前有五代之乱,时共金、辽、元并峙,于是承唐之凋敝,竟若战国兼并之乱局,遂作此书,盖有所寄寓焉。惟当考之史实时世及其人之生平行状,乃足征而尽晓焉。虽然,此究为国史变态之一端,非可以为常轨也。故钱氏此论亦有可取处,今人周宁亦尝着意于此。”近来续读珠海友人郑君潭鹏尝所购赠之余英时氏著《朱熹的历史世界——宋代士大夫政治文化的研究》一书,遂忆及此札,乃生会通之感焉。因作日志如此,发布于兹,献于学会,以明一端焉。时己丑年正月初三午后茕茕子于形影楼。

  • 的确,以我的社会身份或现实处境来作这样一个题目,说这样的话,似乎很滑稽,也颇可笑。因为这多少给人一种我似乎不是“普通人”的感觉。什么是“普通人”?我又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标题?其实我也说不上来。

    昨夜睡下,今儿起来,已是中午。习惯性地掀开窗帘,拉开窗户,一下子就撞见一幕令我心生惊艳的画面:窗外楼下,过道对面,歪歪斜斜的出租房门前,一对中年夫妇端着碗在吃饭。阳光射在他们屋檐前,又恰如舞台上的聚光灯,专投在他们脸上,他们看上去是那么幸福。这对夫妇边吃边细声腻语地聊着,脸部表情很放松,还不时地跟过往的邻居街坊打招呼,大概也就是“新年快乐”或“新年好”之类吧。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一眼就可以看出并不华贵,甚至可以说得上朴素;他们的问候,也并无什么新奇辞藻,甚至可以说得上平淡。然而,就在这一切平常之中,我却不知怎的,或是下意识吧,突然一下子就想到了“幸福”一词。我认为甚至是感受到,他们沉浸在一种幸福的快乐之中。他们的衣着虽然朴素,但却整洁;笑容虽不甜美夸张,但却真诚自然;他们的问候平淡普通,但分明也包含了对自己的祝福。我认定,我的这种感觉可能并不伟大,也并不永恒,但即便在这微乎其微和刹那瞬息里,我却看到了绝妙的美。

    这的确是一种享受,他们是美的。而我,在审美的同时,自己也被熏陶成美了。我们一起构成了一个美的存在,成了这世间大美的一部分,或许诸仙正因我们的存在而微笑呢!于是,我就突然想到了“普通人的快乐”这么一句话,并赞叹一声,把它吟了出来。

    普通人的快乐!是啊,我们需要这样的快乐,可什么才算是普通人的快乐呢?在我进行这种短暂的回顾时,突然就想起了某位朋友曾专门提出的不知是他独创还是他因袭别人的一句话:你可以像猪一样生活,却不可能像猪那样快乐。自然,如果你非要用一种近乎民间所谓抬杠式的思辨来考虑这句话,那就大煞风景,失去一切趣味了。比如,在庄子的时代,就发生过“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和“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的争辩。其实,我们并没有必要在任何时候都进行这样的争辩。如果一种机智仅仅只能带来紧张,而不能带来幽默或心绪的放松,那么我们宁可不要机智而追随感觉。这样,我们或许快乐些,能够更快乐些。以上引这句话为表达的辞格蓝本,我想说:你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却不一定能得到普通人的快乐。什么是普通人的快乐呢?我想至少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吧。它跟情感直接相关,而不经任何过滤或修饰。甚至像电流一样,几乎没有过程,不经组装,一下子就表现出来了。

    普通人的快乐,是建立在真正的悲喜表达基础上的。开心了,就可以笑,可微笑,亦可大笑;不必以夸张的姿态来显示豪放或达观,亦不会太在意笑了到底是露齿了还是没有露齿。普通人的快乐或许仅在瞬息,但却真实可感,实在可见。普通人的快乐自心底发出,无需装扮和伪饰,是人自我的需要,跟吃喝拉撒一样正常,一样舒服,一样自然,你可以欣赏它,也可以无视它,但它不会祈求你的欣赏,也不需要你的赞美,它甚至可以根本无视你的存在,因为它是自我享受的。普通人的快乐就是人的快乐,是人的天性使然,是良美的表现;它形式多样,但内容却只有一个,那就是真正的满足,哪怕这种感觉很短暂。比如那对夫妇,他们一年大部分时候,应该很辛劳,但当新年之际,当新年的阳光照射过来时,他们却能适时张开每个毛孔,来感受来自新年阳光的温暖与幸福,并继续做着新的一年新的打算与新的期待的美梦。这多么美好啊!

    不错,我是得了这偶然的机缘,从普通人身上发现了这普通人的快乐。可经这样一番思忖或遐想,我却认为,普通人的快乐其实并不普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种境界,是人世间最原始也最本初的艺术,它跟低级、简单、粗糙这类词无关。但它又是最普通的,因为它其实很普遍,而不是基于身份、财产、智力之类形成的某种特权。每个人其实都有享受普通人快乐的权利,但你要真正享受到这种快乐,就得释放心灵,使之达处于自由状态,还它以本真。

    啊!我多想变成一只暖阳下的懒猫,趴下来,哪怕是假寐,也可以时不时地伸个懒腰,再趴下,多舒服呀!

    ——2009127日午后

    茕茕子于形影楼